我们来聊一聊理性与虔诚

2016.05.15 12:58

2016-5-15 12-55-42

本文作者为德国作家赫尔曼.黑塞( 1946 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) ,他将人分为两种类型:理性者与虔诚者。

理性者

理性者最相信的莫过于人的理性。他认为,“理性”不仅是个挺好的才能,而且根本上就是最高的一切。

理性者相信进步,看到人们今天比以往能更好地开枪射中目标,更快地旅游,他不想也不愿看到与这些“进步”相对立的千百个倒退。他认为现代人比孔子、苏格拉底或耶稣更进化,更高级,因为现代人为自己培养了一些更强有力的技术能力。理性者认为地球是听任人们去开发榨取的。

理性者最害怕的敌人是死亡,是想到生命和事业的“有限性”。他不去想它,实在不得不想时就逃到“活动”中去,通过对财物、知识、法律、对合理地控制(统治)世界的加倍追求,来与死亡对抗。他对永生不死的信念,即是对“进步”的信念,他认为作为进步永恒链中积极参与的一环,可以免遭彻底消失的命运。

理性者有时容易对那些不信他的进步,与妨碍他实现那些理性理想的“虔诚者”产生憎恨和激烈情绪。人们可以想一下革命者的狂热,回忆一下所有进步的、民主的、讲理的、社会主义作家们对不同信仰者所发表的极强烈厌烦意见。

理性者看来在生活的实际操作中对自己的信仰比虔诚者更有信心。他觉得他代表理性圣母,有权发号施令和进行组织,有权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看法,因为他要别人接受的都是好事:卫生、道德、民主等。

理性者追求权力,即使仅仅是为贯彻“好事”。他最大危害亦在于此:在追求权力、滥用权力、喜欢发号施令、进行恐怖威吓方面。托洛斯基很不忍看到一个农民挨打,但为了他一个见解,他可以毫不犹疑让几十万人被杀掉。

理性者很容易钟爱制度。由于理性者追求并拥有权力,不仅可以蔑视或憎恨“虔诚者”,还可以迫害、控告、杀害他,他们承担拥有权力并将其用于“好事”上的责任,为此,任何手段包括使用大炮都无不当之处。

当大自然与他所谓的“愚蠢”一再顽强时,理性者偶尔会失去信心——有些时候,他会由于他必须迫害、惩罚或杀害他人而感到痛苦万分。

理性者处于最佳状态的情况是:尽管有众多相互矛盾之处,他坚信理性归根到底与创造和主宰世界的精神是同样的东西。理性者把世界“合理化”,并对它施以暴力。他总是容易变得严肃认真。他是一个教育者。理性者一向不太容易相信自己的直觉。

理性者在大自然与艺术面前总无所适从,一会蔑视,一会又迷信般高估。为古老艺术品付出百万高价或为鸟类、野兽、印第安人建立保护区的人,就是他。

虔诚者

敬畏是虔诚者信仰与生活感情的依据。其表现主要有两个特征:一是对自然有强烈感觉;一是相信有一个超越理性的世界规则。

虔诚者虽然视理性为挺好的才能,但不认为它是一个足以用来认识,更不用说用来主宰世界的手段。

虔诚者认为,人是为地球服务的一份子。在死亡与生命有限的恐怖降临到他身上时,他逃到一种信仰中;他视为是一个优点的,并不是对死亡思想的忘却或抵抗,而是能惧怕且又敬畏地献身于一个更高意志。

他不信进步,因为自然并非理性是他的模本,还因为他在自然中觉察不到进步,而只觉察到,无数种看不出有何最终目标的生命力的生生死死与自我实现。

虔诚者有时容易对“理性者”产生憎恨与激烈情绪,《圣经》里充满有关对无信仰主义与世俗理想的粗暴激情的可怕例子。

但虔诚者处于少有的最佳状态时,也能感受到那种精神体验的闪光,使他相信,在为崇高理想所发生的理性者们的一切狂热与粗暴、战争、迫害与奴役,最终都服务于上帝的目的。

虔诚者不追求权力,逼迫某人做某事是他最不愿干的。他不喜欢发号施令,这是他最大优点。可是,他对真正值得追求的事物却过于消极,容易陷入清净无为和自我沉思。

他经常仅满足于心怀某种理想,却不去为此实现而奋斗。既然上帝(或大自然)比我们人更强大,他也就不愿多加插手。

虔诚者很容易钟爱各种神话。虔诚者会憎恨或蔑视,却不会迫害或杀害他人。苏格拉底或耶稣,绝不会是迫害者或杀害者,而永远是受难者。可是,虔诚者对不能积极去实现他美好的理想,还有对自己的死亡,以及敌人因杀了他而承担的罪责,都负有责任。

比如一个虔诚者置身于一台理性机器中,他在一场他不愿参与但又受理性者指使的审判或战争中死亡——在这种情况下,双方总是有责任的。

之所以有死罪、监狱、战争、大炮,是理性者之责。但在免除这一切上面,却不见虔诚者有何作为。世界史中,有两个把虔诚者之被理性者杀害的特别象征性的审判:对苏格拉底与对救世主耶稣的审判。

难道雅典人,难道彼拉多,不能轻易找到一个借口,而又不失威信地使被告获得释放吗?难道苏格拉底,难道耶稣,除了以一种英雄式的残酷,使敌人背负错判之责,并以死来战胜他们外,就不能以较小消耗来避免悲剧的发生吗?肯定能。但悲剧是不能避免的,因为它们并非事故,而是两个对立世界的冲撞。

虔诚者将世界神话化,又经常不将它当回事。他总是那么倾向游戏人间。他不教孩子,觉得他们是无比幸福的。虔诚者总是那么倾向于不相信他的理智。

在自然与艺术面前,虔诚者潇洒自如,无所拘束,而在教育与知识面前,他却不知所措,难以适从。一会将两者视为废物而不能公正对待,一会又对它们迷信般地过高估计。

两者关系

在以上分类中,我处处把“虔诚者”和“理性者”对立,但请读者始终能明白:这两种称呼的“纯粹心理学”含义。

当然表面看,以往经常携刀带剑的是“虔诚者”,而流血的是“理性者”(如中世纪宗教法庭时期)。然而对我来说,虔诚者不一定是神父,理性者也不一定是乐于思考的人。当西班牙审判异端的宗教法庭把一个“无神论者”送上火场时,审判者是理性者、组织者、强者,其牺牲者则是虔诚者。

顺便提一下,尽管我的分类模式有点极端,我完全无意认为,虔诚者一定没有奋斗精神,理性者则肯定与天才无缘。

在两个阵营里都成长着天才,焕发着理想主义、英雄主义和牺牲精神。黑格尔、马克思、列宁(最后一个甚至是托洛斯基)这些“理性者”我都认为是天才。另一方面,象托尔斯泰这样的虔诚者和反暴力者,毕竟为“追求实现”付出了巨大牺牲。

其实,我觉得具有特殊才能的人的一个标志是:他虽然代表他类别中一个特别成功的典型,但同时,对对立极又有一种隐蔽的渴望,对他对立类别在心中怀有一种无言的尊重。

纯粹沉湎于“数字”的人,从不是天才之料;纯粹沉湎于“灵感”的人亦如是。某些出类拔萃的人物,似乎恰恰在这两种基本类型中摆来摆去,他们受控于两种根本对立、却不相互抵消,反而相辅相成的天赋。虔诚的数学家(如帕斯卡尔)就是这类众多例子之一。

既然虔诚与理性的天才相互了解得很好,相互暗暗爱慕对方,一个被另一个吸引,我们人类能达到的最高精神体验,从来也就是理性与敬畏的和解,即把两大对立面视为对等的认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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